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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9th Apr 2013 | 一般 | (3 Reads)
一 山高林密,大雪飛揚。 一群身影在高山密林中艱難地穿梭,每一步都會在厚厚的雪上留下深深的腳窩。那是一群年輕的身影,一張張青春的臉,冰天雪地沒有凍結他們沖天的豪氣。 那是抗聯隊伍中最年輕的一支小分隊,平均年齡只有18歲。經過在鬼子的包圍圈中長達一個月的奔走之後,他們只剩下19人,其中有3名女戰士。他們一次次地將戰友埋葬,又一次次地踏上征程,把含淚的痛與帶血的恨深藏在心底。雖然不知道還要走多遠,還能走多遠,雖然知道還會有同伴倒下,長眠在這片山林之中,可他們的腳步始終堅定如初。 畢竟是10多歲的少年,在艱難的境遇之中,他們依然散發著青春的活力與朝氣。他們有時會聚在一起低聲唱歌,唱那個年代的歌曲,有雪花在身畔輕舞。那樣的時刻,彷彿沒有槍聲,沒有戰爭,天地間只有飛雪與歌聲。最小的女戰士才16歲,負了傷,由於寒冷和嚴重失血,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。她看著同伴,低聲說:“再唱一首歌吧,我想聽你們唱歌!”歌聲響起,是那首廣為流傳的《露營之歌》:“朔風怒吼,大雪飛揚,征馬踟躕,冷氣侵人夜難眠。火考胸前暖,風吹背後寒……”她在歌聲中慢慢閉上了眼睛,臉上帶著淺淺的笑。 有一個少年戰士,躲在一棵樹上放哨,敵人來的時候,他沒來得及下來,便讓大家趕快轉移,他在樹上用槍聲吸引敵人。他成了一個不能移動的靶子,身上不知中了多少彈,可他沒有從樹上跌落。當敵人撤走後,同伴回來找她,他依然在樹上,左手緊握著刀柄,到深深地刺入樹中,以至於同伴們費了很大的力氣也沒能拔出來。埋葬了他之後,那把到依然插在樹上,刀柄上的紅布隨風飄揚。 當這支小分隊衝出敵人的包圍,與主力部隊會和時,只剩下了5人。40多個如花的生命隕落在林海雪原之中。如今那一片山嶺依舊樹木蔥蘢,那是他們永遠跨不過的青春,日夜在守望。他們的青春,沒有新潮的服飾,沒有歡歌派對,甚至沒有美麗的愛情,有的只是戰爭的殘酷與淒涼,還有一腔熱血和一顆驅逐外辱之心。 二 那一片山嶺,那一片密林。青青翠翠的山,搖搖曳曳的白樺林。 同樣的一群年輕身影,在山中林內揮汗如雨。那是一個火熱而蒼白的年代,那麼多的知識青年在高高的山、密密的林中跋涉過自己的青春。日子艱苦而蓬勃,為了心中那份虛幻的狂熱。可是,當繁複的勞動將那些火熱消磨殆盡,當前路在年復一年中看不清楚,他們茫然失措,他們寂寞失落,就像山谷中那一叢叢紛紛開放又凋落的花。 於是有了愛情。愛情可以讓他們暫時忘卻身在何時何境,可以讓他們擁有溫暖彼此的力量。他們喜歡在白樺林中漫步,喜歡在滿地斑駁的陽光中讓心緒隨風飄蕩。那份愛,那份情,那些地久天長的海誓山盟,只有身邊的白樺林知道,只有靜默的群山知道。 知青返城之後,那些白樺林便逐年減少了。在那些僅存的林中,在那些樹幹上,有時孩依稀可辨當年刻上的名字。那些字跡已隨歲月漫漶,那些青春也早已消散。只是有風吹過時,滿樹的葉子沙沙作響,彷彿還能聽見當年寂寂足音與依依低語。高高的白樺林裡,他們的青春,他們青春中的愛,依然在流浪。 三 如今我又踏進那片山林。 那麼多年過去,那麼多人的青春如雲飄過,滿山的樹依然刺破青天。道路曲曲折折,崎嶇坎坷,我歷盡舟車勞頓,來到這遠如天涯的地方,觸目可見的除了山,除了樹,便是閉塞與貧窮。在一個山腳下,散落著幾個小小的村落。正是黃昏,炊煙裊裊與浮嵐接成一片。山坡上較平整處,有幾間石頭房子,那便是我此行的目的地——幾個村子共有的小學校。 教室裡極昏暗——這是甚至還沒有通電。兩個老師正坐在落日的餘暉裡備課,他們身旁,燃燒的木頭上架著的鐵鍋裡,粥香瀰漫。這是兩個20歲左右的年輕人,他們剛剛從師範畢業,便自願來這貧困的山村小學任教。在她們來之前,這裡連學校都沒有,於是在一年級的教室裡,有許多十三四歲的孩子。 兩個年輕的教師和我笑談幾個月的經歷,眉眼間絲毫沒有落寞與失望。大山的淳樸讓他們依戀,大山的孩子也讓他們發現了一顆顆璞玉般的心靈。他們告訴我,還有一個女教師,20歲,才來了不到一個月,這次回城裡去聯繫希望工程,想在這兒建一所像樣的學校。說到這些,他們的眼中都亮起了希望,像山頂剛剛出現的星。和他們一起喝過了粥,夜幕便垂了下來,一個老師拿出竹笛,清清亮亮地吹起來,我一時思緒飛揚。 忽然覺得,比起都市裡的燈紅酒綠和花前月下,這樣的青春,也很美,像山頂正在升起的不染纖塵的月。